我爸從山裡釣回來一條大魚，那魚出奇的大，身子擺來擺去，像一個婀娜多姿的少女。 當天晚上，我爸就和魚過夜了，一晚上沒出來。 村裡的男人們知曉了我爸的秘密，都來我家跟魚過夜。

我進侯府那年，平陽侯夫人墜了一個孩子。 那胎兒在母體待了八月。 足斤足兩。 本該是血肉豐腴的模樣。 可偏生落地得只有一張幹皮。 無骨、無肉，無五官。 任誰都無法相信，平陽侯夫人那脹如小山的肚子裡會生下這樣的物什。 一時謠言四起，皆傳平陽侯府有倀為禍。 倀者，鬼也。 是山野作惡之虎僕。 常化世人心念之模樣，引其入虎口。 彼時，我是平陽侯府裡最得寵的妾，也是十萬大山中最尋常的倀鬼。

被廢后第五年，周行之死了。 喪鐘敲響時，我高興地在寺廟裡多吃了兩碗飯。 他的靈魂飄到我旁邊，求我對沈玉瑤母子手下留情。 我視而不見，抱著五歲的皇兒在懷裡逗弄。 大臣們齊刷刷的跪在我面前，請我鑾駕回宮。 「先帝之行有違天和，故繼後所出之子三歲未能言，今闔宮惶惶，伏請太后還朝以定社稷。」 意思是周行之和沈玉瑤的兒子是個啞巴。 他們改口倒是快，當初把我和還在襁褓中的皇兒趕出宮時動作也是這樣快。 我拂衣徐起：「回宮。」 是該和故人敘敘舊了。 忽然很憧憬沈玉瑤抱著她的啞巴兒子是什麼表情呢。

我天生冷漠，不懂溝通。 八歲那年，我爹和我娘說，姨母肚子裡有了他的孩子，他要納姨母做平妻。 我娘哭著搖頭，我便在姨母的茶盞裡下了藥，一屍兩命。 本以為我娘會高興，可她卻打了我整整一日，罵我冷漠無情，和我那個死爹一樣。 我沒說話，半夜爬上他們的床，匕首對著我爹的脖頸試探。 可惜我娘驚醒，握住了我的手，保下我爹一條命。 自此，他們鮮少在我面前說話。 後來我嫁了人，三年後夫君和庶妹情愫暗生，捅到我面前。 「我已經答應箏箏，和她一生一世一雙人，即便做鬼也不能將我們分開。」 我娘手中的杯盞倏然落地，第一反應就是驚恐地看著我。 而我端起酒杯，笑容溫婉。 「就依夫君所言。」 下一刻，我抽出侍衛的劍，狠狠砍向他。

我失蹤了整整半年，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。 除了我媽。 她在我失蹤的那條公路上苦苦尋覓，從早走到晚，從夏走到冬。 動彈不得的我，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一次次從我面前走過。 大年三十，雪花飛舞，煙花綻放。 我媽坐在一間破瓦房的屋簷下，胡亂吞嚥混著冰碴的涼餃子。 忽然，瓦房的門開了，一個笑眯眯的中年長髮男走了出來。 「大姐，進來暖和暖和吧。」 他的袖子裡，藏著一把尖刀。

表哥考上公務員那天，鞭炮剛響完，老宅後院就挖出了一具女屍。 法醫鑑定死亡時間是八年前。 八年前，正好是我最好的朋友失蹤的那一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