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光燈太亮，白花花地潑下來，刺得人睜不開眼，我站在臺上，手裡的話筒有點沉，沉甸甸地壓著掌心。 我的六十歲生日宴，孫子的滿月酒，雙喜臨門，賓客坐滿了三十桌，黑壓壓的一片，每個人都在笑，笑得那樣用力，那樣熱鬧，我也在笑，嘴角揚著，臉頰卻有些發僵。 妻子朱沁雪坐在主桌，一身墨綠色旗袍，襯得膚色雪白，她眼角有淚光，正低頭看著嬰兒車，孫子顧臨川睡在裡面，小臉紅撲撲的，這名字我取的，翻了一星期古籍，「鄴水朱華，光照臨川之筆」，王勃寫的，大氣。 我準備下臺了，流程單上寫著，接下來是兒子顧明軒講話，他該講講當爹的感受，我看向臺邊，兒子站在那裡，西裝筆挺，兒媳孫清歡抱著孩子，站在他身旁，很般配的一對。 我遞出話筒，顧明軒接過去，手指很穩，他轉身面向賓客，清了清嗓子，「感謝各位。」聲音透過音響傳開，清晰得過分，「今天除了慶祝，我還有件事要宣佈。」 我皺了皺眉，流程單上沒這一項，朱沁雪也抬起頭，眼神疑惑。 「關于我兒子。」顧明軒停頓了一下，他看了看兒媳孫清歡，孫清歡對他輕輕點頭，「他的名字，我們做了調整。」 宴會廳忽然靜了下來，那種靜，是連呼吸聲都壓低了的死寂，我手裡的酒杯停在空中，酒液晃了一下。 「從今天起，他不叫顧臨川了。」顧明軒的聲音很平靜，太平靜了，像在念一份與己無關的宣告，「他隨母姓，姓孫，孫臨川。」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，很重，一下，又一下，砸在耳膜上。